灯火之下,沈岁厄身上那些新伤叠旧伤,于她那雪白的肤色之上显得异常的突兀。
季东楼仿佛是被烫着了,才碰到便松了手,眸中的阴狠渐沉,缓声道:“你莫怕我,不论我是何种身份,都许你一生胆大包天。”
“上一次是我未曾保护好你,不会有下一次了。”
“不会了。”
季东楼温言细语着,将沈岁厄揽入怀中,分明这人拥着狐白裘,可沈岁厄依旧是觉着崖上的风太劲,这人的袖中都是冷的,她颤|抖着身子学了季东楼平日里安抚她时那般,轻轻拍打着季东楼的后背,五指微张着隔了衣衫一节节抚过季东楼的脊梁骨,轻捏着他的脖颈。
“你这是在撩拨我。”
缓缓瞌上双目,季东楼的声音放的极轻,他对着沈岁厄的耳边吹了口气,将怀抱紧了紧。
季东楼这举措暧|昧无比,某处隐有抬头之势,更是叫沈岁厄有些慌张,忙跳着脚跑开,季东楼看着自个儿空落落的怀抱,深吸了一口。
彼时内卫已是提着昏迷过去的一戒来到门前,燕无行在门口询问之际,一双眼不老实的朝着门内看去。
“这等腌脏东西,拿来作甚?”
季东楼远远的瞥过一眼,便甩袖关上了门,沈岁厄只来得及瞧着那人衣衫褴褛,低垂的头颅在星辉之下氤氲着,宛如十五的蟾宫。
让她畏惧了多年,憎恨了多年的人便这样出现在她眼前,卑微而又弱小,一时之间,沈岁厄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,不过匆匆一眼,前尘魔障尽消。
燕无行好些时候未曾被季东楼给以颜色,看着自个儿属下手中提着的一戒,没好气的踢了一脚。
“大人,这人当如何处置?”
那侍卫见陛下摔门,早已吓得面色发白,此刻手中提着昏死过去的和尚,手腕忍不住颤|抖了一下。
“如何处置?当然是让他也体会一番茶花水牢之中的滋味了。”
燕无行还不待回答,房栊之中便传来一道森冷的人声。
“是,属下明白了。”
那侍卫得了命令,逃也似的拎着一戒离开僧房,燕无行收回脚,瞧着那始终不曾挣扎的一戒,眉头微皱,喃喃道:“好厉害的迷|药,不愧是钦天监的东西。”
房栊之内,季东楼松开了按在门锁上的手指,便瞧着沈岁厄坐在崖边的门槛上,不知是在想什么,抱着自个儿双|腿的模样,好似一只蜷缩的虾子,异常的无助与弱小。
宛如那年的初见,沈岁厄于月下蜷在牢笼之中,那时候的沈岁厄亦是在哭,本这样的小哭包是不会被季东楼纳入眸中的,但当这孩子抬起头来之时,他却是鬼使神差的拦住了那粗鲁农妇手中挥起的扫把,将这孩子带在了身边。
季东楼放轻了脚步走到沈岁厄身后,扯着狐白裘从她身后将人揽在怀中,两条手臂环在沈岁厄肩上之时,身上的狐白裘也罩在了沈岁厄身上。
温热的身躯乍一贴到沈岁厄的后背,让沈岁厄忍不住直了直后背——
她本该是极早便发现季东楼了的,这人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龙脑香味,轻易不会被人所忽视,大约是这几日沈岁厄与季东楼走的太过于近了些,以至于自个儿身上沾染了也并不知晓……
得出这样一个结论,沈岁厄又瞌上眸子,羽睫轻颤。
“莫怕,莫怕。”
季东楼深吸了一口气,鼻中沾染的龙脑香过于温热、暧|昧,以至于有了些许不该属于此时的邪念。
“从今往后,你谁也不消怕了。”
沈岁厄的身子微微一僵,鼻尖酸涩着,想要落泪,却哭不出声。
“陛下这般,不正是趁人之危吗?”
沈岁厄笑了笑,笑声之中多了一丝轻松,季东楼闻言,亦是笑出声来,只笑声里却带了一丝邪魅。
“你倒是真放心,相信我不会就在此办了你。”
饶是沈岁厄已出囚牢多日,她也仍未认真照过铜镜,只当自个儿面上也如同身上一般,俱是疤痕,丑陋无比,此刻听闻季东楼的言语,微微一愣。
“陛下已是人君,坐拥万国,便是岁厄,也不过是你的臣民罢了,何必这般?显得有些虚伪。”
沈岁厄掩着自个儿的唇,意外于自个儿的大胆言语,抬眸瞥眼,却瞧着季东楼坐在门槛上看她,笑意盈盈的看着她,那笑意于幽夜之中显现出几分不似人君正派的妖异来,却并不生气。
仿佛在很早很早之前,沈岁厄便是个目无尊长,不懂礼法之人。
“在我身边,你不必刻意去了解你的过去,也不必因不知过去而感到彷徨无措……你的过去是我,现在是我,将来亦只能是我。”
季东楼本是出言宽慰,可说着说着,便露出属于出生高位者所特有的专横。
“陛下真霸道。”
沈岁厄嗤笑出声,季东楼却也并不恼,只起身排门,夜已深沉,是时候该入眠了。
“从朕捡到你那一刻,你的人生,便只能全是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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