钦宇帝在佛堂之中坐下,仰着头看了一眼面目慈祥的佛陀。
在明昧不定的光线之中,那佛陀的笑容充满了悲悯。
“便是连你这尊泥塑像都在嘲笑朕的狼狈?”
钦宇帝冷哼了一声,拍了一巴掌在佛前的供桌上,发泄了一会儿才堪堪寻了个椅子坐下。
影卫在得了季东楼确实是前去勤王的答案之后,钦宇帝松了口气,才堪堪挺直了身板,让季东楼来佛堂接驾。
季东楼听到有人来报时,已是与季暮卿下好一盘棋,季暮卿不阴不阳的道:“你迟早会因沈岁厄,也与我做一样的事情的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说完这句话,季东楼便感觉着这自个儿的眉毛一直跳个不停。
季暮卿比了个口型,见季东楼不信邪,缓缓摇头,道:“你输了。”
“大哥应当知道,小弟从来便不擅长下棋。”
季东楼苦笑着将棋子丢开,嘱咐了人将季暮卿看好,自个儿着了正装去迎钦宇帝——
同时,自然也是为了将沈岁厄带离钦宇帝边上。
太危险了。
季东楼一面走一面暗悔自个儿之前的失策,若是那夜出宫之后让人将沈岁厄带到安全的地方去,此刻季东楼便不会有这样的忧虑了。
然而季东楼才想到这里,那厢沈岁厄已是见到了钦宇帝。
“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朕会在这里。”
彼时的钦宇帝正整了衣衫,等待季东楼来接他回卧龙殿中,不曾想却有人将朱嬷嬷关好的佛堂大门推开。
隔了折屏,影影绰绰的便见着个穿着绿衣的女子,身量不算高挑,但容颜像极了年轻时的顾臻。
“王爷带着兵前去勤王,陛下定然会不信任一个在外久居了两年有余的皇子,卧龙殿底下只那样一条暗道,陛下若是要出逃,定然会到佛堂先落脚的。”
沈岁厄犹豫了许久,还是没勇气绕过屏风,直面钦宇帝。
于沈岁厄而言,钦宇帝便是继沈家村之后的第二个阴影魔障。
“你倒是算得清楚,明知朕对你有歹意,你却仍然敢独自来见朕,叫朕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莽撞无知,还是贪念太盛。”
听完沈岁厄的分析,钦宇帝沉下脸来,伸手想于袖袋之中拔出匕首,才惊觉昨夜入睡前,穆乎怕他半夜伤到自己,便取了出来,搁进了八宝阁中,今日还未为钦宇帝装回袖袋,他便藉着暗道来了佛堂。
“自然是贪念太盛。”
“有一个问题萦绕在我心头许久了,一直以来王爷也不曾告诉我,我想。”沈岁厄顿了顿,又道,“陛下应当能为我解答这个问题罢?”
“你想问朕为什么想杀你,又不敢将你的身份公诸于众是吗?”
钦宇帝冷冷一笑,见着沈岁厄迟迟不肯从屏风后头进来,便行到屏风前,一把将那折屏推倒在地,见着沈岁厄如同受了惊的小鹿似的,跳着脚站到门口,面上的笑意便成了轻蔑的嘲讽。
“不……我知道,这是因为我是詹台家的女儿。”
沈岁厄搓着自个儿手臂上被吓出来的鸡皮疙瘩,架子上的银瓶乍破,碎裂的瓷片落了满地。
“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。”
“陛下和陛下的先祖们,便能够将詹台家一直软禁在您们的卧榻之下,难道你们睡在他们头顶,便能够安寝一整夜,一整夜都在做美梦吗?”
沈岁厄这一生的情绪,都在年幼之时用尽了,平日里极难生出这般浓烈的、难以抑制的愤怒来。
将一个人圈养在那样的地方,从出生到死亡,这一生都不曾见过太阳,没有淋过大雨,是何等的可悲。
沈岁厄紧紧的攥着怀中的匕首,据说那是顾臻留下来的,那是她的母亲留下来的,一定会给她力量的。
“你想杀了朕?”
钦宇帝有些讶异于沈岁厄会知道这些,那间暗室之中确乎是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文字信息的——
毕竟历代的那些詹台家的人,皇家可是没有义务教会他们读书习字,留下典籍给人观看的。
至于季东楼知道的也不多,甚至在沈岁厄出现之前,季东楼对于詹台家的映象,也便只仅仅有“曾有一位仙人于帝国危难之中拯救了这个王朝”罢了。
钦宇帝想不出来会是谁将这事告诉沈岁厄的,也不愿再想,只看着沈岁厄的双手握在一起,两只袖笼笼罩之下,似乎还有什么异物。
“我要为我父母、詹台氏族人报仇雪恨。”
沈岁厄一个箭步冲上去,手中匕首就要刺入钦宇帝的身体,不曾想钦宇帝不过是微微错步,抬手一托,她便重心不稳,朝着架子上磕去。
眼看便要头破血流,沈岁厄满眼的不甘,偏生却无可奈何,大约命运便是如此,她反抗不了分毫。
“岁厄。”
季东楼到的及时,但所见到的画面却不如不见——
钦宇帝一手揽着沈岁厄的腰肢,眸子之中神色复杂,心中便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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