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活着,大梁朝迟早会被她拖垮的。”
当季东楼得知钦宇帝仍然是没有放弃加害沈岁厄之时,黑着脸退后了一步,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将沈岁厄放在淮州就等于远离危险的想法,究竟有多愚蠢。
“为什么?她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。”
季东楼不可置信的摇头,沈岁厄虽说是怪了点,但除却会预言一些天灾人祸之外,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。
“孩子?她是个孩子没错,可错就错在她的娘亲——顾臻和詹台家的后人生下了她。”
钦宇帝躺在龙榻之上,半瞌着眼有气无力的道,仿佛随时会断气一般,偏生这话语里又带着几分酸意、恨意。
“詹台家若再出一个女儿,那便是神迹再现的时候。”
季东楼喃喃着那早已飞升的仙上许下的心愿,缓缓闭上了眼。
正是那位仙人施大法力使大梁摆脱了被敌国侵占的命运,成为了一个仙者的附属国,只也许时间过于残忍,让季家的传承人早已忘记了当年的仙者是如何在危难关头解救国难,如何收复当年背叛了大梁之人……
“那又如何?便是她真的能够羽化登仙,那也只能是让大梁朝再度繁荣昌盛多年,叫虎视眈眈的邻国不能擅动……父皇何必要赶尽杀绝呢?”
季东楼知晓钦宇帝的心思,更是知道自个儿这些话语不过是徒劳无谓的挣扎,但心中仍是想要反抗一番。
“何必要赶尽杀绝?”
钦宇帝冷冷一笑,笑他精心栽培的太子手段阴狠,也笑他这小儿子过于蒙昧与淡然。
“只要她成功找到登仙台,羽化登仙,那么朕的子民便会再次陷入数百年前的愚昧,家家户户烧香拜佛,求神问道。”
“这比焚书坑儒的文化摧毁还要可怕,孩子。”
“焚书坑儒摧毁的是精神文明,而一个仙者的诞生,是直接植入百姓的大脑的崇尚与信仰,三百年前詹台家出的那位仙人,已是让我们皇室光芒暗淡,沦为附属,若是再出现一个,朕相信……”
“便是皇室到了灭顶之时。”
钦宇帝说完这话,便不再言语,他相信,季东楼的脑回路虽则对于皇室中人来说过于清奇,但孰轻孰重,他这个自小便聪明的儿子定然是有所定夺的。
“父皇说的是。”
季东楼跪坐在榻前,眼眸低垂,钦宇帝所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明白,但这些年他与沈岁厄朝夕相处,沈岁厄本性怎么样,最清楚的便是季东楼了。
但季东楼永远都忘不了两年前的那个梦境,人的一生中会做很多梦,但总有几个梦会让人刻骨铭心。
被烧死的沈岁厄……
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季东楼觉着,从做那一个梦开始,季东楼就不该把沈岁厄带在身边的,他应该将这姑娘甩得远远的,再不相见,如此那些纷杂的情愫便只会停留在最开始的地方。
如此……
该有多好。
但为什么,他却觉得自个儿的心口那样痛呢?
“想明白便好。”
幽闭的卧龙殿中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,钦宇帝的声音愈发的有气无力,他轻轻的瞥了一眼立在榻前的穆乎。
穆乎在钦宇帝身边伺候多年,早已摸透了钦宇帝一举一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,此刻闻弦歌而知雅意,立刻转身对着帷幕后边拍了拍手,便立马有人去办了。
“可沈岁厄不在帝都,父皇再怎么劳师动众也是徒劳的。”
她可以走得远远的。
“她来了,她放心不下你。”
钦宇帝忽而一笑,瘫软在榻上,连着几日服用药物,让他这没病的身体,也开始有些吃不消了,看来明天得减少用量了。
“她喜欢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季东楼浑身一颤,不由自主的再吸了一口气。
他与钦宇帝都没有等太久,很快便有内侍扛着一个一身脏污的女人进来,季东楼没有抬头,但仍然觉着自个儿的心跳不由的加速。
穆乎示意内侍将女人放在季东楼目之所至的地方。
“所以她还是回来了这个于她而言,随时可能会丧命的地方。”
钦宇帝面上的笑意并未达眼底,穆乎已是呈上了一只紫檀木托盘,托盘之上雪白的锦缎上搁着一柄无鞘的匕首。
“沈岁厄?”
季东楼的目光落在匕首之上,不敢去看地上躺着的女人。
便是如此,这女人身上浓郁的血腥味仍然朝着他的鼻子汹涌而来。
“是的二殿下。”
穆乎小心的观摩了一番钦宇帝的面色,见着钦宇帝面带疲惫的闭上眼,甚是贴心的开口。
“在我与岁厄离开帝都的那一夜,国师便已成了父皇的阶下囚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杀了沈岁厄,朕死之后,你便是大梁的皇帝。”
季东楼注视着那一柄寒光泠泠的匕首,没有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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