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若是欢喜,本宫不会阻止你们的。”
周皇后看了一眼碧玉佛珠,眸中多了一丝复杂,赐了一套佛经给沈岁厄。
“小岁厄。”
沈岁厄有些浑浑噩噩的捧着佛经离开佛堂,听闻了有人轻声唤她,目光才开始从经书上挪开。
来佛堂之前,季东楼已是沐浴了一番,换了身干净的衣裳,于并不刺眼的阳光之下,堆雪之前,肩上俱是碎雪,显得……并不是那么美好。
沈岁厄忍笑抬手拍了拍季东楼不知是在哪里蹭来的碎雪,见着季东楼配合的弯膝,终于是笑了出来。
“之前在怀来郡之时,对不起啊。”
见着沈岁厄收回手,季东楼站直了身子,将身上的大氅脱下,同时默默的在心里吐槽了自己几句:之前不该站在树下等着的。
大氅披上沈岁厄身上,看着自个儿大氅的下摆拖在雪地上,季东楼再一次懊恼了一回自个儿的失策。
沈岁厄有些茫然的看向季东楼,没太明白季东楼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,也没太注意自个儿身上这件大氅是否有点过长。
“那三个蠢货,我以为他们找到了靠谱的人家,不曾想他们竟是将你送去了宜春院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其实,二殿下不必放在心上,岁厄并不觉得委屈。”
不论之后的日子里会发生什么,都会比生活在沈家村之时要好太多了,沈岁厄的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因为遇见了季东楼,不管季东楼待她究竟是怀了什么样的感情,利用也好,仅仅是同情也好。
况且那三位虽说让她住在宜春院,却也并未让她做过什么强人所难的事情。
“当时带你离开淮州之时,我说过要好好的照顾你的,是我食言了。”
季东楼一直觉着自个儿的父皇对沈岁厄有些不轨的想法,如今看来,却是他自个儿想法有些龌龊了。
“二殿下不必将这事放在心上,岁厄可以保护好自己的。”
“况且就算是法力高强如当初那位仙上,不也有疏忽的时候吗?”
沈岁厄歪了歪头,露出个算得上是天真烂漫的笑,季东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,心中一下子便被填满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疏忽了?”
“他若是没有疏忽,为何这世间会有如此多的天灾人祸?”
简直便是地狱。
沈岁厄是见识过的,那些震撼而又让人绝望的画面,是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。
季东楼也陷入了一阵沉默,地动、三年大旱,紧接着的饥荒、时疫,难民四处流窜。
外敌尚未进攻,反贼尚未动手,大梁便已是在这样的天灾人祸下不攻自破。
皇权摇摇欲坠,季东楼尚未回帝都,便已是听了各个地方官拥兵自重的事,不放难民入城,只有在大量的人力保护之下,商队才敢出城,所幸此时“天降圣女”,出吉祥之言稳定人心,所幸兵多如左谦德,却没有什么异动。
见着季东楼半晌不说话,沈岁厄又道:“也许他只是打了个盹。”
“你不要想太多,陛下让你说什么,你便说什么罢,勿要多言。”
季东楼又揉了几把,将沈岁厄的发揉得乱糟糟的,才心满意足的松手。
“嗯。”
沈岁厄用力的点头,其实她也很想去拯救一下自己的发,但是……她看了一眼自个儿手里捧着的佛经。
“走到这个地步,成了圣女,害怕吗?”
“岁厄不怕。”
“都是我没保护好你。”
季东楼叹了口气,冷风一吹,他打了个喷嚏,沈岁厄含笑示意他取下大氅回朝阳殿休息,自个儿捧着佛经往她之前住的地方去。
之前周皇后拿给她的桂花糕静静的摆在屋里的桌上,窗户开着一条小缝,暖炉之中加了银丝碳,花瓶里边插着一枝盛开的山茶,沈岁厄一进屋子便感到一阵暖意。
在佛堂的周皇后却是如坠冰窟。
钦宇帝与她貌合神离已是多年——
虽然在旁人看来,这貌合神离不过是她一厢情愿。
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个儿面前含苞的红梅,执了金蛟剪在手,手却在不停的颤|抖。
虽说周皇后在宫中深居简出,但她好歹也是周数的女儿,该知道的事情她一点都不会比旁人少知道一些的。
比如太子对季东楼所做的事,比如钦宇帝对此的无所作为,她仿佛是明白钦宇帝这几日的反常了。
是在安抚她吗?
周皇后的眼神有些发冷,拨弄着佛珠的手不自觉的抖着。
季东楼不止是她的儿子,也是钦宇帝的亲生儿子,季东楼出生之时钦宇帝在产房外边守了一夜的儿子,为什么这个人就能看着自个儿的大儿子去害自个儿的小儿子?为什么这个人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,还能那样淡定的折下梅枝吩咐内侍送到她的佛堂来。
“奶娘,我想给父亲写一封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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