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沈岁厄失踪的消息,季东楼的眼皮子连着跳了几日,但眼下时局,却是让他没什么心思去管顾那孩子了。
已然穷凶极恶的灾民食人赖以生存,人被逼到了这种地步,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呢?
季东楼不敢想象,军中粮草用尽也未能以武力制服那群灾民——
军人面对手无寸铁的同胞,往往是最难下手的,而偏偏这些人却是没那么多的顾虑。
尸体,死亡,腐朽的气味充斥着怀来郡的上空——
或许还有这诺大的大梁皇朝。
时疫不期而至。
郡守拒不开门,他也只好杀了郡守破门而入——
杀害朝廷官员,季东楼已是做好了被大参一次。
然而城内相比与城外亦是好不到哪去,因着灾民为患,城外的粮食运不进城,城内的粮商哄抬高价,比之于城外,似乎更加的让人头大。
季东楼将手中剑丢给尾随的燕无行,着人打开粮仓接济百姓与军队,才得空着人传唤之前护送沈岁厄离开的两个内侍。
“不是说是个稳妥的去处吗?如何还能失踪?确定她现在安全吗?”
垂眼掩下眸中的不悦,才杀过人的季东楼缓缓洗去手上沾染的鲜血,看着下人呈上来的铜盆之中一片猩红,不知为何,心头有种难以抑制的暴虐之感。
“二殿下恕罪,二殿下……”
“好好说,我恕你们无罪。”
“这时节二殿下您也知道,奴才们寻了几日也不曾寻着个妥善去处,便花重金将姑娘送去了宜春院,哪曾想,哪曾想不过是睡一觉的功夫,这小祖宗便不见了。”
两个内侍颤颤巍巍的抬头,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,没看见季东楼的面色阴沉。
“行了,下去罢。”
季东楼摆了摆手,看着这二人如蒙大赦般千恩万谢的离开,又吩咐人仔细的将这两人看好了。
沈岁厄在提着棍子将沈阿才狠狠的打了一顿之后,面上露出来的释然之感,是季东楼这一生都极少遇到的。
她还太小了,心中虽有阴霾,却已随着沈家村覆没而消散了大半,并无多大的戾气……他倒是反而很喜欢看到那小东西笑起来的模样,但愿她一切平安罢。
季东楼摇了摇头,笑未出声便已是无言苦笑,他如今已是自身难保,怕是沈岁厄要比他安全不少。
秦瓇奉钦宇帝之令前往怀来郡查探,本以为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,不曾想除了一日三餐吃食差了些,旁的倒还算是可以,这日用过早膳,他一面昏昏欲睡的想着家中娇|妻美妾,一面在寒风之中打着哆嗦跟上那位似乎不用睡觉的二殿下。
他们今日要去之前隔离开来的地方,那里住着城里边感染了时疫的居民。
时疫,是大梁的医者永恒研究的话题,便是在那个仙者存在的时代,凡人也依旧逃避不了死亡,又何况是这片早已被仙者遗弃的贫瘠土地。
“你觉着……城外的那些人,该如何处理?”
与季暮卿勾心斗角,季东楼游刃有余,但近日里发生的事情,却着实是让季东楼有些手足无措了,从一开始的地动,到旱灾,到如今的时疫……按说什么事情都是处理的越多越得心应手的,但季东楼却是越来越茫然。
父皇派钦差前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,他攻破城门,已与谋逆无二,派个人来监视他,确乎也说得过去,但……
“此地灾情如此严重,二殿下为何不上达天听?”
“奏折早已送出去多时了。”
季东楼缓缓摇头,还要走近那些时疫感染者,便被秦瓇拉住了衣角。
“帝都从未收到过殿下的折子。”
秦瓇的面色开始严肃起来,于寒风之中望着那位面上有些憔悴的二殿下。
冬日的寒风夹杂着刀刃的力量,将那张惯是养尊处优的脸雕琢得糙了些,更显出些许旷野的、带着洒脱的意味。
“臣下深信。”
秦瓇深以为然,因着他临出帝都时,钦宇帝曾与他密谈了多时,这其中包括了如何安抚二殿下,以及……若有不臣之意,可就地处决之语。
思及此,秦瓇平白的打了个冷颤,眸中多了一丝神采。
季东楼没有说话,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当日入夜,季东楼已是梳洗罢,被冷风吹得有些发抖,起身去关窗,于窗缝之中听闻数声鹤唳,便见远处有祥云飞鹤,于那顶了积雪的山巅抖擞着翅膀绕了几圈,复才飞远。
“天……女,降……救人……世救人……”
寒夜之中送来模糊、奇异而又朦胧的声音,调子有些奇怪,季东楼听得不甚清楚,只抬头看了一眼房檐下的燕无行。
“这时节哪来的飞鹤?”
燕无行喃喃着,拿鞋尖踢了踢气死风灯,便见着季东楼淡淡的抬头看了他一眼,示意他去查。
天降异象,于季东楼而言,这一|夜注定了又是难以入眠,然而不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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