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脏好像突然踩了个空,猛地往下一沉。
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!
我的表情应该没什么变化,对他笑着说:“你真会说笑,一到晚上我就没见到你的人,你么会把剪刀落在我这里?”
他说:“我冇记错,肯定是掉你这里了。”
他说着,又拍了拍我右手的胳膊。
正是伤口的位置。
我穿的短袖,他把我短袖撸了起来,还贴着纱布的。
他指着纱布说:“你看,昨天我就是用剪刀把你这里划伤的。”
我对他说:“那你为什么要划伤我啊?”
他偏着头,好像在沉思。
随后他又一只手捂着头,神色开始显得有些痛苦。
他说:“哎,不行,人老了不记事,一想问题就头痛。”
有古怪,大古怪!
我不自觉的就抬高了点声音:“快点想,为啥子要划伤我?”
他蹲坐在板凳上的身子弓了下去,两只手按着太阳穴,脸埋进了膝盖上。哼哼唧唧的喘了一会儿,好像头很痛的样子。
他不停的揉着太阳穴,传出痛苦的呻吟,像一个被重病折磨得不堪忍受的病人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停止了哼哼唧唧。
他松开了扣着脑袋的手,一只手撑着旁边的石墩,大口喘气。
一边喘一边说:“我也找不到为什么要划你,一到晚上,我脑壳里就有个声音,我控制不住自个。那声音么样说,我就么样做。”
“那声音么样说的?是哪个的声音?”我没管他现在是真痛苦还是装痛苦,继续发问。
诚然,阴物和人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性格。
但同情阴物,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特别是还留在世上的,时间长了,必然会产生隐患。
孤阴不长独阳不生,它们就是阴阳失衡的产物,总归对人不好。
当人的时候,自然要用人的角度来看待问题。
等到以后死了当鬼又是什么样子,那就应该等到死了再说。
“那个声音就一直重复一句话,带人上路。”柳瞎子撑着额头说,“这个声音像有魔力一样,我控制不住就想去伤害人,我也不晓得为啥子。”
“那是一个么样的声音?”我继续问他。
“不好说,反正不是我自个的声音。”
“形容一哈?”
“形容不出来,反正一到晚上,就从我脑袋里冒出来了。”柳瞎子继续说,“有时候很哑,有时候又蛮亮。有时候感觉不男不女的,有时候又觉着是个男人的声音。”
江城话很哑就是声音嘶哑,亮就是声音脆。
这不会又是后面有人操控造成的吧?
我突然想到一个关键。
我问他:“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星期前,你给个女的算了命?”
他想了一下,说记得,那天就只做了那一个女的声音。
我问他都说了些什么。
他说:“当时一看这个女的八字,四个沐浴,又有红鸾照命,我就断她是做皮肉生意的。她又是过来问的姻缘,我就笑话她说夜夜做新娘,何必看新郎。”
“然后嘞?”
“然后她转头就走了啊。”柳瞎子说,“说起来也奇怪,那天那个姑娘走了,我一下午都没生意做。”
“那你那天下午都在做啥?”
“守着摊子。”
“没其他的吗?”
他的头又疼了起来,在地上打滚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。
现在路边来来往往的人太多,着实也不便出手。
何况我的法基本全是治邪的,哪有救邪的。
但也不是说就没有救邪的法门。
有些医生就不止能给人看病,一样能给鬼看病。
当年宜陵就有一个叫魏瞎子的高人,医术高超,据说让好几个癌症晚期的人多活了三五年,他就能给鬼看病。
这个世界终归还是热心人多。
一些路过看不下去的人,把柳瞎子送进了医院。
我还感觉到有人对我指指点点。
一时间,路边人群议论纷纷。
有人在说:“这小子怎么这不懂事,迷信吧找师傅算命能理解,么这师傅发了病他都不晓得动一哈?”
“哎,现在的小伢有几个不是独生滴咧。一个比一个惯得很,一个比一个精。”
“是啊,最近我就看到一个文章,说这些是精致的利己主义。”
“哎,这世道哦。”
“好像是。”
“他不是死了吗?前几天我亲眼看到的,一个女的往他脖子上捅了六刀,吓死人。”
“你个狗日的莫瞎说哦,他要死了,你刚才看到的又么样讲。”
“冇瞎说,真的。”
……
人群里各说各的都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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